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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与霸权:一个世纪前的警言

2019-05-18 17:35:37

  地理与霸权:一个世纪前的警言

  詹姆斯·费尔格里夫胡坚

  编者按/大约100年前,即欧战(后称“一次大战”)爆发不久的1915年,英国地理学家、地缘政治学家詹姆斯·费尔格里夫在伦敦出版了《地理与世界霸权》一书,引起当时学术界乃至社会公众的一定反响,百年以来,译成多国文字并数次再版。

  此书从地理及其与历史之间关系的视角出发,阐释了各个文明、民族与国家不同的发展历程和呈现出的多样化特征。但也有人评价,它的“地理决定论”“欧洲中心论”色彩,带有一定局限性。

  无论如何,作者早在20世纪初已从诸多地理因素出发,着重分析了其对人口与族群、迁徙与殖民、战争与政治、生产与经济、知识与技术等方面的影响。到了21世纪之初的今天,环顾世界,重读经典,比照现实,思考明天,我们相信也是有价值的一件事。

  到目前为止,我们谈到的“国家”越来越大,即使是罗马帝国,其面积也只勉强可与美国相比,而人口则相差甚远。在过去一两代人里,得益于日渐便利的交通,世界变成了单一体系,没有哪个地方与其他部分是完全隔离的。世界成为有机的整体,即使在物质层面也是如此,尽管一个礼仪社会的组织化,还远远没有完成。

  这个有机的世界体系非常复杂,无法用简单法则来描述。考察全世界陆地分布的一个最便捷方式,就是把它视为被大洋隔开的两个巨大岛屿,一个是平行四边形的旧大陆,另一个是美洲。美洲直到很晚才进入到历史当中,而在旧大陆上,却发展出了三大定居的古代文明——位于大陆低陷地带上的欧洲文明,以及位于大洋边缘的印度文明和中华文明。

  “海上霸权”从何而来?

  平行四边形的旧大陆,由撒哈拉沙漠分隔成两个不相等的部分(这种分隔作用甚至比地中海还要有效),一个是没有历史的非洲,另一个是亚欧大陆。亚欧大陆的中部是大平原,大平原南边是草原,北边则是森林和不能通航的海洋,这一带现在属于俄罗斯,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期里却是不断入侵大平原外围地区的游牧民族的故乡。大平原的周边一部分是由高原或山脉分隔的沿海地带,由此形成了各个不同的国家,它们有各自不同的发展历史,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因为有撒哈拉沙漠这个屏障,可以免受“黑祸”(编按:原指早期欧洲殖民者对非洲黑人的歧视和恐惧,其本质源于种族和阶级偏见,类似针对亚洲人的“黄祸”说)的威胁。

  这个中央区域一部分为平原,一部分为高原,有的地方已经组织化,有的地方则尚未实现,由于它的居中特征和巨大面积,在古代和现代世界都占有独一无二的地位。该区域不仅远离海洋,而且不受海洋国家的影响,很容易通过铁路统一起来。但考虑到它的中心多为草原(或者沙漠),这种统一从它的东、南、西三个方向上任意一个远离中心的边缘位置出发,乃是最自然不过之事。

  事实上,这个“心脏地带”在长短不一的各个时期内,以不同的方式受到过来自东方的阿尔泰山区,来自南方的图兰(编按:又称图兰平原,大致在今中亚地区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一带),以及最终并且也最有效的是,来自西方的莫斯科的各种专制政权统治。

  亚欧大陆外围均与海相接,海的外面则是大洋。其中欧洲部分的大多数居民,如阿拉伯人、腓尼基人、希腊人、古代和现代的意大利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法国人、英国人、荷兰人和挪威人,都曾经支配过附近的大海或大洋,并或多或少地养成了对方便、价廉和稳定的海上运输,以及某些从航海实践中得来的熟练技巧的依赖。

  在亚洲,只有日本人把他们的命运跟海洋联系在了一起。印度和中国与西方仍然有着本质的区别,面对来自海洋的影响,他们敞开了门户,却从来没有努力在其中发挥作用。

  自特拉法尔加战役(编按:1805年10月,英法双方舰队在西班牙特拉法尔加角外海面决战,法兰西联合舰队遭受决定性打击,拿破仑被迫放弃进攻英国本土的计划)结束以来,英国作为海上强国的地位已不容置疑。英国海军的船只游弋到了世界上所有海域,在具有最大威胁的英吉利海峡和北海集中了大量舰队,而在不存在挑战的非洲东部海域,只有零星的巡逻船。

  这种海上霸权的突出结果,就是英国的附属国、属地、托管国和孤立的贸易站组成了一个联邦,它们有的位于亚欧大陆边缘,有的散落在大洋周边,还有的据守撒哈拉沙漠以南,但它们全都靠近海洋。另一个同样重要的结果就是活跃在所有海域上的商船,英国的殖民地和英国在其他地方的投资,都依靠这些船舶提供服务。

  曾与英国结盟、一度又成为其对手的其他海上强国有:亚欧大陆东部岛屿上的日本(与亚欧大陆西部岛屿上的英国相对应)、法国,以罗马为中心并承袭了罗马帝国传统,经过重新组织的意大利、葡萄牙。事实上,这些海上强国几乎占据了环绕亚欧大陆边缘的所有陆地。

  “心脏地带”与“破碎地带”

  随着中央区域和这些海上强国的组织化,它们之间便逐渐产生了一个由小国组成的“破碎地带”。小国大部分是早期政治和经济组织尚处于小规模状态时的残留物,而且各有特色,部分来自其早期的历史,部分则是天然造就的。十足的个性能够抗拒同化,但也无法(或不愿)与其他小国合并组成更大的国家。它们仍然处在不如意的缓冲国位置上,政治上难保独立,经济上对外依赖严重。

  位于这个地带的国家人口都很少,疆界随时间推移和环境变化有所调整,它们包括芬兰、瑞典、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瑞士、波兰、巴尔干半岛国家、伊朗、阿富汗、暹罗和朝鲜等。

  从某种意义上讲,德意志甚至中国都处于这个“破碎地带”之内。未经组织化的、分裂成相互对立的小型社群的中欧,本质上即属于这个地带,但如果能够予以组织化且强盛起来,其地位便会大不相同。在与海洋接触并受到其吸引之后,德意志成了海上强国之一,而其偏西的位置和围绕心脏地带聚集的庞大人口,使得它至少有可能成为将该心脏地带组织起来的一个核心。

  面积更大的中国,其疆域在清王朝中期达到全盛。中国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其辽阔国土和高度同质性,使得外来异族即便侵占了它的部分地区,也无法将其摧毁。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中国人很自然地都不愿意成为海上居民,然而仍不免与大海有所接触,并打算借助其位置获得优势。

  再者,与德意志相比,中国甚至在更大程度上处于一个主宰大陆心脏地带的位置上,受外来干扰的可能性很小。尤其不能忘记的是,甚至远至喀什和准噶尔盆地的西部高原、草原地带的相当大一部分,也一直处在中国某种形式的统治之下,并受到了中华文化的浸润。中国作为一个国家虽然失去了活力,却仍然具有独特的重要性。

  印度的地位则更加特别。印度人很少做水手或者以河流为生,作为英联邦的一员,印度却享有舒适和安全的海上交通所带来的利益。由于没有实现真正的统一,各邦之间又相互敌对,按理印度应该属于破碎地带中的国家,但在英国支配之下,今天的印度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统一。作为大陆心脏地带边缘离海洋最近的一片陆地,印度理应成为主导大陆心脏地带的最重要角色。然而自有史以来,只有从大陆腹地到印度的持续入侵,却几乎从来没有相反的过程。

  “心脏地带”“海上强国”和“破碎地带”等概念,都是与实际情况相符的。旧大陆体系并不孤立,世界上还存在着新大陆新大陆的地理条件与既往历史在各个方面,都与旧大陆大不相同。在新大陆上,心脏地带和海上霸权并不是分离的,也不存在破碎地带。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美国占据了新大陆的主导地位。事实上,可以想象美国将会成为一个海上强国,并在更为广阔范围内,扮演英国曾经扮演的角色。由于大洋的隔离作用,旧大陆上的冲突不会对美国产生直接影响,但美国与旧大陆之间又不至于太远,凭借其物质、经济和道德方面的各种力量,美国在全球的纷争中,都能够以仲裁者的面目出现。

  随着美国崛起成为一个大国,世界上也出现了一种新的条件,或者说,由哥伦布使之变得重要起来的条件。地球是圆的,也正因为如此,在哥伦布时代才诞生了从旧大陆的西边前往东方的另一条通道。地球是圆的,而美国就处在旧大陆的西方和东方之间。美国西部比欧洲西部更靠近亚洲的东部,只是仍有相当一段距离。

  看看地球仪,想象一下横跨太平洋的距离,尤其是从东南角到西北角。正是横跨太平洋的这段距离,妨碍了从欧洲到东印度群岛西线通道的真正使用。因此直到美国崛起之前,新大陆都只是一片与欧洲西部遥遥相望,却依然未显露出重大价值的土地。

  “门罗主义”借力环状交通

  迄今为止(编按:指一次大战初期),美国处于在各方面均占主导地位的旧体系之外,内部团结,凝聚力强,积蓄了巨大的能量。它东临大西洋,西临太平洋,与亚欧大陆有着承东启西的关系,通过防卫严密的巴拿马运河,可以把它的舰队派往任意一侧的大洋。

  为了确保运河通道的安全,美国提出了“门罗主义”(编按:指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1823年主张的“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外交政策),以阻止旧大陆列强控制新大陆的土地,但该政策目前仅对巴拿马运河所处海域周围的那些相对不重要的小国有效。这里与欧洲分裂的各国不同,欧洲的人民语言各异,宿怨已久,而新大陆土地广袤,人民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历史上也不存在长期的冲突——特别是美利坚合众国。

  随着美国崛起,世界上的大陆分布也有了进一步的意义。俄罗斯及其边缘地带的重要性依然存在,但有了更多的内容。在看似无序的陆地分布中,其实仍有一定的规律可循。南极洲大陆周围是一圈没有间断的海洋,而北冰洋周围则是一圈几乎没有间断的陆地,这一圈陆地中有向南延伸的三个锥状的陆地区域,它们由向北逐渐变窄的三个大洋分隔开来。

  由于大部分陆地位于北半球,而北半球有着作为早期文明发祥地的大面积沙漠地带。此后,其他文明的诞生和发展,都出现在北纬30~60度之间的地区,最有活力的人类则生活在北纬35度附近。南半球既没有那么大的沙漠地带,也没有合适的土地可以让懂得如何积蓄能量的其他地方民族进行殖民。因此,除了在南美洲南部、南非和澳大利亚有几个孤立的社群外,所有那些比较重要的社群,几乎都位于围绕一个中央区域的连绵不断的地带之内,而这个中央区域由于气候寒冷,并不适合殖民。

  就其本身而言,这些南半球社群自然希望能够相互交流,而英属北美(美国和加拿大)崛起确立的重要地位,不仅使横跨大西洋和穿越亚欧大陆的往返交通成为可能,其环状的交通也得以持续。这种交通在某些地方运作得较好,在某些地方运作得较差,这就使生活在该地带内的各地居民,能够比该地带之外的居民,以更低的成本和更好的设施进行迁徙。这个地带内很少有终点和死路,每一个地方都能成为到达别处的出发点。

  横贯北美大陆和西伯利亚的交通线之所以极其重要,不仅在于它们不像船舶航行那样,需要绕巨大的弯路,也因为它们是没有终点的环状交通线上的几段。而从开普敦到开罗的路线,则不仅要与两旁的海路竞争,其南端又无地方可去。开普敦作为陆地的终点,就是一条死路。纽约、蒙特利尔、温哥华和旧金山,同样地还有东京、长崎、鄂木斯克、莫斯科、上海、科伦坡、亚历山大港、柏林、巴黎和伦敦,则可以看作位于海陆空交通主干线上的节点城市。

  “玫瑰战争”“黑船来航”

  这个环状链条的最后一环,在19世纪中叶后的几年内,因日本加入世界体系而锻造完成。日本北部是寒冷的多山地带,其西南部却温暖而湿润,那里有一片几乎完全被陆地包围的海域,并邻近拥有悠久文明的中国。日本是另一个孕育水手的场所,其历史虽然与英国之间存在着显著差异,但也有一些奇特的相似之处。

  日本北部长期以来一直被野蛮民族占据,其南部从某种意义上讲,早在纪元初就实现了组织化,2世纪时各个倭人部落国家处于相互混战状态。中华文明对日本的持续影响,正如欧洲文明对英国的持续影响一样。在和平时期,新的观念从外面传入,来自朝鲜的流亡者带来了新技术的知识,就像欧洲大陆流亡者在英国所做的那样。印刷术在日本的流行比欧洲要早150年。日本在艺术和工艺方面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当葡萄牙人于1545年首次将火枪带入日本时,日本的工匠立即便造出了仿制品。

  但是,这种刺激与英国接受的并不完全相同。中华文明与欧洲文明是不一样的。在欧洲,海上强国几百年里交替兴起,英国在各个时期受到的刺激是各不相同的。而日本孑然独立于亚洲东部,受到的刺激很少有什么变化。1281年蒙古试图夺取日本积累的财富,这是日本曾经不得不面对的仅有的一次严重威胁。在日本也有类似“玫瑰战争”(编按:发生于1455~1485年,金雀花王朝两大分支家族为争夺英格兰王位而战,他们分别以红、白玫瑰作为家族标志,故有此称)那样的内战,但大多数情况下,日本人能够单独或共同决定自己的命运,既不干扰大陆,也不受大陆的干扰。

  日本之所以对“大发现时期”的西方文明采取排斥态度,对外闭关锁国的时间长达两个多世纪,可能就是这种超然离群状态所导致的结果。但要注意的是,一方面,日本拥有实施闭关锁国政策的能力,这与墨西哥不同;而另一方面,这种排外政策仅仅实施了一段时期。

  长期以来,海洋对于日本人来说一直不可或缺。如同希腊的神话和传说那样,日本最早的故事及传说即与海洋有关,渔民的收获一直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早在14世纪,日本就开始与暹罗进行贸易。当排外政策被突然取消时,日本只不过又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此种变化几乎可以完全归结为人们真正认识到“地球是圆的”这一时机的出现。

  19世纪中叶,随着美国西部因开发而变得日益重要,人们希望在旧金山和中国之间开辟一条交通线,这就需要在长达6000英里航程的中途建立一个加煤站。最短的路线是取道日本,显然那里就是加煤站的最佳位置。当一支现代化的美国舰队出现在江户湾(编按:即今东京湾。1853年7月,美国海军佩里将军率船泊岸,震动日本朝野,称之为“黑船来航”),并要求日本提供便利时,日本的闭关政策突然戏剧性地走到了尽头。

  日本古老的组织就像经历了一场地震,顷刻间便根基动摇。从发现它位于北方环形交通线上的时候起,只经过了短短的20多年,日本就准备在现代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了。随着日俄战争(1904~1905年)俄国的败北,日本一跃而起成为一个强国。现在日本船舶已航行在世界各地的海面上,日本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东亚边缘岛屿的范围。

  两大运河改变海权格局

  北半球有一条连绵不断的路线,因为北半球的陆地基本上是连在一起的,而且在北纬30度以北有一片适合现代文明的很大的区域。而在南半球,南纬30度以南只有很小一片陆地,所以其南部边缘地带的对应社群,只是北半球文明的分支。

  南半球的陆地在自身结构上存在着奇特的相似性,这或许是因为它们是同一片古老的高原大陆的残余。这样的残余在南非、南美洲东部以及澳大利亚西部同样存在,就后两者而言,一个是以安第斯山脉的褶皱山作为边界,一个是以东部的山岭作为边界,并被大西洋和印度洋中的海底陆地分隔开来。

  它们的气候也出奇地类似,都不存在受大陆影响而导致的大的气候变化。白人生活的区域仅集中于东部沿海地带,其西部大部分均为沙漠,这在澳大利亚体现得尤为明显。由于生产的商品相同,各地之间很少有从事贸易的机会,相互间的隔离甚至比其与北半球北方地带间的隔离更甚。事实上,南半球并没有环形航线。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开普敦之间,开普敦和墨尔本之间,这两条线路上却极少能看到船只,而在澳大利亚和南美洲之间,有少数岛屿至今仍鲜为人知。

  在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尚未开通之时,全球的交通主要依靠水路,穿过麦哲伦海峡和绕过好望角的交通线虽然运输量不大,但却至为重要,而南美洲和南非(尤其是后者)则拥有位于主干线上的优势。但是,随着跨大陆铁路的建设和大运河的开通,这些水路的重要性也随之降低。澳大利亚则从未有过这些地方所具有的优势。

  澳大利亚与亚洲之间隔着宽广的大海,环绕世界的航线并不需要绕到这里,而且澳大利亚远离所有重要的贸易航线,所以它直到很晚才被发现。南美洲、澳大利亚以及新西兰,可以说就处于地球的角落里。澳大利亚的土著居民人数很少,而且生活状态非常原始,很可能就与这一点有关。

  南非的位置比较容易受到外界的刺激,只是它的最南端仅延伸到南纬35度附近,而且为土著民族所占据。澳大利亚直到英国称雄海洋的时代才被发现,现在完全英国化和十足地“白人化”了,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空旷无人,与遥远的大西洋上的小岛相比,从北方的陆地更容易到达这里。

  非洲南部尽管发现得较早,但被占领的时间反而比较晚,这里受海上强国的支配,却有着庞大的土著人口。而在发现之初即被占领的南美洲,基本上接受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文化,经济上则与北方地带息息相关。

  由此可见,迄今为止世界上已组织为国家的重要地区,都位于殖民和迁徙的北方地带之内,而附着在这个地带上的,只是一些相对不那么重要的边缘地区。无论人们是以国家还是以职业进行组织,也不论其划分是横向的还是纵向的,是民族间的还是国家间的,都遵循着同样的基本分布。

  分别生活,还是共同生活?

  事实上,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现在已经是一个单一的系统,任何民族都要依赖其他所有民族的努力。当一名英国居民在一天之内的生活,直接或间接地不仅与国内,并且与整个世界的数以万计的人的劳动相关,当甚至爱斯基摩人也要仰赖工业区内的多家工厂所生产的工具,以及中非的黑人也要依赖工厂里生产的布料时,便不可能再把个人的独立性,仅仅视为一种理想。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如何分别生活,而在于如何共同生活。其目的仍然是获得尽可能多的能量(天然的或人为的),并尽可能经济地使用它。但能量不仅可以通过个人和集体的行动慢慢地获得,也可以在个人和集体的行动中被消耗掉。在大规模战争中消耗的能量是难以想象的。煤炭、农产品、城镇和工业,以及人的生命的潜在能量,全都会消耗殆尽。

  第一次世界大战所造成的物质损失,相当于全世界煤炭总储量的五十分之一。即使在和平时期,各种纠纷所造成的浪费也是十分巨大的。要是能有一个国际组织来驾驭这个世界体系,该会有多么美好?一个有效的国际联盟,通过消除某些浪费能量的渠道,必将在节省能量的道路上,迈往一个新的台阶。

  作者詹姆斯·费尔格里夫(1870—1953年)为英国地理学家、地缘政治学家,曾就读牛津大学,后任教伦敦大学教育学院。本文选自其代表作《地理与地理霸权》(英文初版于1915年,浙江人民出版社2018年3月中文版),译者胡坚,退役军人,有《英国陆军史》《美国人眼中最真实的越南战争》等译著多种。刊发文章由本报记者谭洪安选编,感谢后浪出版授权。